[圆桌对话]
主持人:光明日报记者柴如金
本期嘉宾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劳动关系研究所所长吴磬军
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复旦大学全球科技人才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姚凯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招生就业部主任许嵩
吴苏州工业园区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1更新职业选择的观念
记者:从目前高校毕业生“盼就业”和部分企业“招人忧”的矛盾来看，影响大学生就业意愿的因素有哪些？如何通过校企合作让更多的大学毕业生愿意“进厂去一线”？
许嵩: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和工业和信息化部的统计，2020年中国制造业的人才缺口已经达到1900万，预计2025年将超过3000万。这种情况要求大学毕业生更新择业观，做出新的选择。要实现这一点，高校需要下大力气培养学生的理想、信念和价值观，用人单位需要为毕业生提供符合自身需求的成长平台。
贵州省职业院校技能大赛苗绣技能大赛选手参赛。蔡兴文摄/光明图片
姚凯:目前，年轻人在选择工作时有两个主要特点:第一，他们追求灵活性和自由。随着信息技术和互联网产业的快速发展，新的业态带来了多元化的就业选择。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到2021年底，我国就业人口达到7.5亿，其中灵活就业人员超过2亿。新一代年轻人崇尚自由，渴望挑战，追求生活品质。与工厂流水线上的传统固定工作相比，灵活就业为年轻人创造了更多的选择，带来了灵活的可支配时间，也从工厂“偷走”了一部分人才。二是追求稳定。在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下，经济社会发展面临更大的挑战，年轻人的择业观念也受到影响。公务员和事业编再次成为热门选择。
校企合作可以有效打破大学生与企业之间的信息壁垒，让学生更深入地了解企业的发展现状，了解工作岗位的作用和潜力，消除对工作岗位的不准确认知，帮助企业提前培养和选拔优秀人才。
吴磬军:大学生就业难和制造业企业招聘难的结构性矛盾已经持续多年。从意愿来看，很多大学生的就业期望是管理或技术岗位，而制造企业希望招聘普通操作工或有工作经验的管理技术人才。影响大学生就业意愿的因素很多，也和产业结构有直接关系。在第三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不断提高，制造业比重逐渐降低的背景下，很多大学生自然倾向于从事金融、保险、互联网等行业。制造企业要想吸引人才，首先要解决如何为人才成长和职业发展提供更大的空平台的问题。
吴:近年来，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许多家庭改变了期望子女尽快找到工作，“养家糊口”的观念，希望下一代找到稳定舒适的工作。父母的观念、重文轻商的传统以及攀比心理、从众心理等现有因素影响着大学生的求职观念。
形成符合时代需要的新的择业观，需要家庭、学校、企业和社会的共同努力。从家庭的角度来说，要改变对“蓝领”的认知，让孩子意识到它不再是低收入群体的代名词，技能型人才也会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从学校的角度来说，要及时调整培养计划，保证人才培养符合社会期望。站在企业的角度，不仅要考虑如何使用人才，还要为他们的成长创造条件。从社会的角度来看，有必要为校企合作提供支持，帮助就业。同时，营造艰苦奋斗、崇尚实干的氛围，鼓励学生到祖国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在安徽合肥，毕业生在“高校招才引智”活动中了解招聘信息。袁兵摄影/光明图片
2改变培训模式
记者:从光明日报近期关于促进就业的连续报道中，我们发现高校人才培养还存在重理论轻实践、培养模式单一、专业调整滞后等问题。这类问题怎么解决？高校在专业结构、课程设置、教育教学、实践等方面应该有哪些改变？促进人才供给和产业需求的协调？
许嵩:学科本身的属性会影响理论和实践的统一。比如，理、工、农、医等专业的培养计划和课程设置要求保证实践课程的数量，而在这些专业中，双师型教师很容易实现；而文史哲甚至经管类专业的实践课程很少，有的专职老师只是从理论角度做研究，没有深入行业的经验。因此，要根据本学科的特点，制定本学科的就业指导和实训计划。以经济管理类专业为例。毕业生、校外导师等。可以被邀请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实力。有些课程可以邀请行业专家开班，让学生在课堂上获得行业的第一手资料，甚至可以把课堂搬到企业里，更好地把就业培训放在前面。
吴:近年来，许多职业技术学院在产教融合方面取得了进步。比如，他们学习了德国的“双元制”教育体系，采用导师制和订单式培养模式，构建了紧密衔接产业链的学科和专业体系。一些企业还为学校提供实践教学条件或直接去学校授课，有效地弥合了教育与应用之间的差距。
当前，高校应切实树立学科与行业紧密联系的意识，密切关注社会发展趋势，与企业共同搭建实习联系平台。苏州工业园区将人工智能等重点行业相关院校纳入统一服务平台，通过平台与学校就业服务部门紧密联系，为学生提供充足的实习机会和就业岗位。
姚凯:高校要加强人才培养改革的前瞻性，根据产业升级及时调整人才培养模式和教学模式，通过校企深度融合提高人才供给水平。充分发挥校企联合专业指导委员会的作用，在设置专业、制定人才培养方案、设置课程结构和更新改革教学内容时，充分参考企业专家和行业专家的意见。将企业教师引入实践课程，聘请企业专家作为就业指导顾问，围绕企业需求开设企业实践实训课程，全面提升学院教学的专业化、品质化和产教融合。
吴磬军:教育的目标是培养高素质的人才。除了培养当前市场需要的技能，还需要提高学生的基本素质、学习能力和思维能力。就业市场对人才的需求随着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而不断变化。只有培养高素质的人才，才能满足不断变化的市场需求。因此，高校在做好就业服务的同时，也要建设好基础课程和学科。
在浙江湖州，街道就业志愿队的志愿者(左)为毕业生提供就业辅导。新华社
3消除合作障碍。
记者:今年教育部启动了访企扩岗促进就业专项行动。目前校企合作在人才培养和学生就业方面还存在哪些壁垒？如何提高校企合作水平，尤其是提升企业参与人才培养的积极性？
许嵩:目前校企合作迈出了重要一步，但仍存在短期效应，冷热不均，缺乏抓手。高校需要进一步优化人才培养结构，与企业达成长期合作协议，在保证学生通识教育的基础上，专业部分要向企业倾斜；企业要多了解高校人才培养的特点，有条件的企业可以通过创建“订单班”参与高校人才培养。校企合作的关键在于“合作”后的努力和持续稳定，也注重学生的“用户体验”，提升学生的代入感和获得感。
姚凯:目前高校面临的考核方式和企业面临的考核方式有很大不同。企业直接面对市场的考验和淘汰。但是，高校的教育资源布局和人才培养规划并不仅仅是从市场角度考虑的。因此，相当比例的校企合作仍然存在形式化、表面化、短期化、离散化的问题，企业难以从这种合作模式中获得实际利益，使得一些企业不愿投入人力、时间、资金等成本与学校长期合作，于是出现了“校热企冷”的现象。
建议高校积极探索市场化的人才培养模式，挖掘与企业的共同利益，提高企业参与的积极性。一方面，高校不仅可以直接为企业提供人才，还可以为企业提供持续的教育服务支持，为企业的关键技术人才和优秀工程师提供深造的机会，建立定制化、精细化、专业化的人才全周期培养模式。另一方面，通过共建综合实训基地和多元化平台，将校外实践资源引入校园，提高高校实践教学能力。同时，市场上广泛认可的“华为认证”、“思科认证”等具有标杆效应的企业认证，跨领域、多技术融合，也可以引入作为学生评价的依据，提高学生评价的市场化水平。
吴:政策要落实，反馈要收到。围绕企业实际需求优化人才培养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学科专业设置、师资配置、招生就业等一系列工作。建议高校就业指导部门在统筹规划上多下功夫，与地区行业协会、人才交流中心联系互动，汇聚社会各界资源，为学生开辟更多优质就业机会。
在河北省井陉县职业技术教育中心，老师指导学生学习机器人相关知识。新华社
4 .完善保障机制。
记者:2017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深化产教融合的若干意见》，提出要“完善以需求为导向的人才培养结构调整机制”。政策实施五年来，产教融合取得一定进展，但效果尚未完全显现。深化产教融合，政府应如何“搭好平台”，推动形成全过程、全方位的“双向发力”机制，为人才培养和就业提供支撑？社区能提供什么帮助？
吴磬军:目前除了一些技术要求不高的岗位可以实现人才培养与就业的无缝对接，大部分岗位都需要一定的人才成长期。建议政府重点关注人才的成长期，保证大学生在成长期有一个宽松的就业环境和学习环境。比如，政府可以积极引导企业在毕业或毕业五年内招生，对这类企业给予一定的补贴，让企业真正承担起培养自己需要的人才的任务和责任。再比如，对于就业不满5年的毕业生，可以根据其就业时间给予不同程度的社保补贴，既降低了企业的用工成本，又保证了补贴资金的安全有序。
姚凯:一方面，政府要搭建产教融合平台，借助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搭建大学生就业服务平台，与高校、用人单位共同搭建大学生就业平台，确保人才、高校、企业之间信息畅通。另一方面，提供有效的就业政策和公共服务保障，鼓励制造企业重视一线技术人才的培养和储备，降低企业用人成本。政府搭建平台，要充分调动和激发社会各方面力量。舆论应重视新时期的劳动教育，树立劳动光荣、平等就业的意识，消除“重学历轻技能”的社会偏见。
吴:政府可以选择一批与当地产业发展相适应的高校，将标杆企业和学校引入平台，对引进的高校和企业给予优惠政策支持；出台大学生实习见习支持措施，加强大学生就业全程服务。例如，苏州工业园区从鼓励学生在园区实习开始，为学生提供实习补贴；为达成面试意向的学生提供面试交通补贴；为有意入园工作的毕业生开直通车，提供生活补贴、优租制等一揽子扶持政策，减少学生后顾之忧。
在山西太钢集团，员工正在展示0.02毫米厚的超薄不锈钢带。新华社
许嵩:高质量的校企合作需要完善的体制和机制保障。可以借鉴应届毕业生的“三方协议”，形成高校、企业、政府、学生的“Y”型合作模式。其中，学生是中心，高校和企业是顶部两个顶点，政府是底部支撑点，围绕学生形成合力做好就业指导全周期工作。政府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解决问题:
第一，搭建沟通桥梁，保证供需匹配。高校不同学科、不同专业需要与不同行业的企业对接，企业也需要在众多不同层次的高校中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政府要整合多方需求，建立合作数据库，分类汇总，推动校企精准匹配。其次，出台保障措施，提供多方支持。而学校和企业的能力是有限的，需要政府部门出台政策，多方面保障人力、物力、财力，提高合作的连续性。最后，榨干社会资源，实现充分就业。政府应加大社会保障建设，提供财政和税收支持。随着疫情防控的常态化，政府出台合理及时的管理政策是促进校企合作、帮助稳定就业的关键。
(项目组:光明日报记者柴如珍、李晓明光明日报通讯员郭)
《光明日报》(2022年06月10日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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