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则明确要求入围者“带钱进团”的招聘公告引发热议。4月27日，内蒙古林西农村商业银行微信官方账号发布关于资源型人才入围招聘的公告，要求入围的5名候选人在该行市场部开立存款账户，至少存款1000万元，并出具存款证明后方可进入体检。
北京青年报记者发现，林西农商行并非个例。近年来，内蒙古多家农村金融机构向社会引进“资源型人才”，其中部分机构在注册阶段就明确要求要存入500万元。
业内人士指出，“带资入团”在一些中小银行和农村金融机构的招聘中可以算是“未公开的秘密”，但在招聘公告中白纸黑字写出来的还是很少。这种做法不仅涉嫌“歧视性”招聘和不当利益输送，而且存在合规风险，为银行的发展埋下隐患。
公开招聘“资源型人才”，入围后至少要交1000万元保证金。
从网友保留的截图来看，林西农商银行的公告显示，根据引进资源型人才的工作计划，已完成相关人才的招聘考试。经该行会议研究，选定5人为资源型人才。公告要求“入围者应于10日内(2022年5月6日24:00前)在我行市场部开立存款账户，存入不低于1000万元的存款，出具存款证明后进入体检。”
从入围者的身份证号来看，都是“90后”，其中有三个是“90后”，年龄最小的是1998年出生，24岁。招聘考试成绩显示，5人中有3人笔试成绩低于60分，但将“面试成绩”相加后，5人均超过60分。
虽然微信微信官方账号已经删除了这个入围公告。不过，该行确实在今年3月1日宣布引进资源型人才。公告称，面向社会公开引进5名资源型人才，在考核期内纳入劳务派遣管理。期满后，经自治区联社考核合格并登记，录用为该行劳动合同制员工。公告称，应聘人员年龄在35周岁以下，具有全国统招大专以上学历，在一年考核期内日均存款达到3000万元(含)以上。
根据林西农商银行公布的介绍流程，考生在报名阶段需要“准备营销保证金”。经审查，按照引进计划1: 1的比例确定入围人员。“入围者应当自入围公告发布之日起10日内，在本行指定网点开立存款账户，存入不低于1000万元的存款，出具存款证明后进入体检。如有人放弃或逾期未达到最低缴存标准，可按考试总成绩从高到低依次递补。补充后仍按上述规定执行。”
此外，体检合格者将有一年的考核期，考核期满后还会有一次“存款验证”。“银行内部审核通过后，会上报自治区联社核实存款真实性”。如果核实无误，则为“拟录用”。考核期满后，存款的考核标准大大降低。该行公布“考核期满后一年内日均存款余额不得低于500万元，作为绩效考核的主要依据。”
银行回应:不是1000万存款就能录用入围者，还要有一系列条件。
4月29日上午，北京青年报记者致电林西农村商业银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表示，银行已经关注到这项人才引进工作引起的舆论，正在研究相关事宜，不确定是否会发布官方回应。
“我们引进的是资源型人才，但绝不是1000万保证金就能进去的。我们的招聘公告里说的很清楚，还有其他的资格条件，包括年龄，学历等等。而且我行一直坚持“先考后进”的原则，因此有严格的制度和流程，也是按照“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执行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有些报道对我们的声明断章取义。”
但该工作人员也承认，介绍工作存在“瑕疵”和不周到，引起了公众的关注和误解。“银行正在研究下一个解决方案。”
内蒙古不少农村金融机构引入“资源型人才”，有的在注册阶段就要求500万元的存款。
北京青年报记者调查发现，林西农商行绝非个例。近年来，内蒙古不少农村金融机构发布了“资源型人才”的招聘公告。他们对候选人的资格要求与林西农商银行基本一致，也明确提出“一年考核期内，新申请人日均存款达到3000万元(含)以上”。
但在具体引进程序上，各机构存在差异。临农商业银行入围公示后的存款要求为1000万元，而有的机构在报名阶段就要提供500万元以上的存款证明，很多机构在进入考核前并没有提出具体的存款要求。
公开资料显示，2020年8月，陕坝农商银行面向社会公开招聘10名资源型工，公告要求“注册期间在陕坝农商银行存款至少500万元。”
今年3月18日，阿鲁科尔沁农村商业银行面向社会公开招聘2名资源型人才，并宣布“报名截止后，阿鲁科尔沁农村商业银行人力资源部将对应聘者提供的身份信息、学历学位等相关材料进行资格审查。7日内，经审查合格的人员应提供存放在总行营业部的不低于500万元(含)的存款证明。”
近年来，内蒙古许多农村金融机构，如太仆寺旗农村商业银行、包头农村商业银行、科左中旗联社、科左后旗联社等。，也发布了资源型人才的公告。但他们的公告只要求“一年考核期内日均增加存款3000万元以上”，并未在签订协议前提出具体的存款要求。
中小银行压力很大。
北京青年报记者从多位业内人士处了解到，很多银行即使没有在招聘公告中明确写明，也会在面试阶段向应聘者提出存款要求。拥有存款资源的人更容易在银行获得工作机会，这已经是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中部某地级市应届毕业生小李，最近通过笔试获得了当地一家城商行的面试机会。面试时，银行负责人明确告诉他，最初的柜员都是劳务派遣岗。如果想转正，得交几百万的押金，所以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成功进入银行，后续的日常考核，包括存款指标，也让很多银行家不堪重负。在某直辖市中型银行工作的小刘告诉北京青年报记者，银行工作压力确实很大，不仅要拉存款，还要办信用卡、卖保险、卖基金。完不成任务就赚不到钱，甚至有可能被末位淘汰。她和她姐姐分别在两家不同的银行工作。“这些年我们全家包括亲戚朋友都围着我们的任务转，真的很难。”
业内人士指出，引进“资源型人才”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花式揽储”的手段。一般国有大银行因为有存款资源，不会随便招人，中小银行主要采取这些措施。这背后的主要原因是中小银行负债压力大，尤其是在利率市场化、同业竞争、监管环境变化、不良风险处置力度加大的背景下。中小银行需要相对低成本的存款来应对负债端增加的成本压力。
尤其是2020年以来，一度被地方银行视为吸储利器的互联网存款被监管取缔，异地吸储行为受到严格限制。此外，整顿档案计息等创新存款产品、减少结构性存款等一系列措施，使得中小银行变相高息吸存难度加大，吸存压力不言而喻。
依靠存款资源招人有合规风险。小银行要靠特色取胜。
一些地方监管机构表示，将存款作为招聘条件是不公平的。以存款为标准或最重要的标准，容易招到不符合银行工作要求的人从事银行业务，也会将优秀人才拒之门外，不利于银行未来的健康发展。一些小银行对存款的招聘条件放宽，一些通过这种渠道招聘进银行的人甚至没有资格证书。从合规的角度来看，也存在隐患和风险。
据了解，2017年6月，原银监会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吸收公众资金存款行为的通知》，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得通过安排公众资金存款业务主体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和其他直接利害关系人，或者给予上述人员奖励等方式进行利益输送”。
2018年6月，中国银保监会和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完善商业银行存款偏离度管理的通知》第三条明确提出，商业银行应当督促员工遵守行业行为准则，恪守职业道德，廉洁从业。严禁采取不正当竞争，甚至欺骗、贿赂、交换其他利益、输送长期利益等手段获取存款。商业银行应当充分尊重存款人的意愿和服务要求，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与存款人开展业务。
据知情人透露，一些通过存款资源在银行工作的人是“富二代”，靠的是自己家里的存款。他们只想轻松找到一份体面的银行工作。事实上，这些存款损失的机会成本远远超过了他们在银行工作的收入。比如有的银行要求存款只能放在活期账户。1000万的活期存款一年的利息或理财收益至少有30到40万，银行付给他们的工资可能不到10万。如果遇到那些风险高的小银行，存款本金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总的来说，靠自己的积蓄获得银行工作的人还是很少的。大部分“资源型人才”都是靠人脉介绍公众存款。
上述监管部门认为，如果银行考生抽取的存款是公众存款，属于不当利益输送；如果是个人存款，未能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与存款人开展业务。
这位人士认为，地方小银行不能靠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花式吸储”，应该想办法充分发挥自身的差异化竞争优势。小银行最大的优势是对当地客户和当地经济社会有深入的了解，更能理解当地客户的需求。同时，小银行的决策机制比大银行更灵活，他们可以通过差异化的产品更高效地满足客户的个性化需求。
专家:涉嫌就业歧视将使银行在互联网时代失去群众基础。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潘鹤林认为，银行引进能带来巨额存款的员工，实际上是一种就业歧视。就是把真正的人才拒之门外，把银行变成富人的俱乐部，让银行成为给富家子弟打开人脉的机构。这也会让银行在互联网时代失去更多的群众基础。如果银行只做关系户的业务，那么未来普通人会更多转向互联网金融业务。
但是，也要看到现实问题。我们银行的存款任务仍然很重，银行内部的信贷业务仍然在向存款让步。这也是国内银行长期存在的问题。很多外资银行存款任务并不繁重，很多因素形成了不需要拉存款的金融体系。第一，外资银行自负盈亏，会破产。银行对风险控制要求高，不是什么都做，少盲目扩张。第二，外资商业银行可以从央行获得低成本的资金。
“我们可能无法避免金融业最终走向人民圈。比如华尔街的学生，喜欢常春藤，尤其是哈佛，也是人脉的一种招募。但正因为如此，国外金融中的去中心化金融行业越来越发达，数字化可能是打破这种“圈子”金融的最佳途径。”潘麟说。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程维